560億年產值的手搖市場,背後是台灣人的健康隱憂
走在街頭,短短一條街便能看到數家飲料店林立。買飲料已成為大眾的生活習慣。連鎖店前員工Ryan(化名)透露,光是單一門市,一天就能賣出三、四百杯,反映國人正每日進行高頻率的液態糖攝取。
「幾乎走兩步就是一家飲料店,隨時隨地都能叫到飲料,這已經變成國人生活中的一種習慣。」立法委員郭昱晴警告,這已是嚴峻的公衛議題。曾參與無糖飲料貨物稅減免倡議的她指出,攝取過量糖份引發的慢性病,每年已造成台灣高達約233億元的健保醫療支出。
而這份對手搖飲的依賴,從數據來看更為明顯。
根據財政部最新統計,台灣手搖飲產業年營業額已突破560億元。截至民國114年,全台手搖飲店家數超過1萬6千家,不僅逐年增加,甚至已經超越四大便利商店的門市總數。手搖飲早已不只是單一產業的商業現象,更與台灣人的飲食習慣密切相關。
一杯飲料看似只是日常生活中的小額消費,但如果從每天一杯、每週數杯的頻率累積,長期下來,飲料中的糖分與熱量也可能成為飲食中不可忽視的一部分。
喝進身體的手搖飲量更是驚人。114年全台手搖飲店總營業額約為604億元,若以一杯手搖飲50元估計,台灣一年就賣出超過12億杯手搖飲。但這驚人的數字背後,是一個由便利性、壓力與大腦機制交織而成的甜蜜陷阱。
台灣人愛喝手搖飲,從店家數量與產業營業額便可見一斑。隨著飲用頻率逐漸增加,手搖飲不只反映人們對飲料的喜愛,也逐漸成為影響日常生活的飲食習慣。
是獎勵、慰藉、也是集體制約
「喝手搖飲已經變成我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,常常早上起床,我就會先想今天要喝哪一種飲料。」
對黃蓁言而言,手搖飲是一種日常儀式。校園周邊飲料店林立,「我想喝,隨時都能夠喝得到,這也讓我更容易養成習慣。」
隨著課業壓力增加,她喝手搖飲的頻率也從每週兩杯,逐漸增加到每天一至兩杯。每當完成一項困難的挑戰,她便會買杯飲料獎勵自己,心情低落時,手搖飲更成了一種安慰。「它好像在告訴我,我今天已經做得很好,不用再對自己要求那麼高。」
在高壓的職場環境中,飲料也是上班族的「續命水」。
在電商產業任職的Rachel(化名)表示,面對接連不斷的業績壓力,訂飲料成了辦公室的固定儀式。一開始她只是不好意思拒絕而跟單,「但因為大家壓力都很大,演變成每天都在點,」最終,喝手搖飲也成了她紓解工作壓力的個人習慣。
每當她工作陷入拖延、提不起勁時,喝了一口手搖飲,對她來說就像是重新獲得了面對工作的動力。
大腦的獎勵陷阱:短暫的快樂,如何演變成下一杯?
這種短暫的快樂,在生理學上其實有著嚴密的科學解釋。
高雄醫學大學公共衛生學系教授李建宏指出,糖分進入人體後,會透過兩套機制產生讓大腦產生回饋。
第一套是身體的能量調節機制。糖進入腸道被吸收後,會刺激腸道激素分泌,再透過神經訊號將「已攝取能量」的訊息傳回大腦,協助身體抑制飢餓感並提升飽足感。
第二套則是大腦的獎賞機制。當甜味刺激味蕾,大腦就會給予獎賞反應,產生愉悅感,而當糖分被腸道吸收後,更會深化這條大腦獎勵路徑。
這兩套機制原本是為了幫助人類尋找食物、儲存能量,如今卻反向制約了大腦,使「甜味」與「愉悅」之間逐漸建立強烈的神經連結。
日日營養營養師蔡佳穎說,當人處在高壓或低潮時,大腦便容易重新喚起過去吃甜食後的愉快經驗,並習慣性找尋糖分來尋求撫慰。這表示大腦早已將特定的負面情緒,與攝取糖分後的愉悅經驗建立神經連結,也因此,即使身體並不缺乏熱量,仍可能對甜食產生強烈渴望。
這樣的依賴機制也呼應了黃蓁言的感受。她形容,喝下第一口後會感到滿足與快樂,「可能是感覺到多巴胺在釋放」。但這份快樂非常短暫,很快就會消失,只留下還想再喝的念頭。
不知不覺喝下的糖
若長期刺激大腦獎賞系統,就容易形成惡性循環。李建宏提醒,糖的獎勵機制循環雖然不等於毒品成癮,但卻會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攝取過多糖分,而且手搖飲中的液態糖相較於固體食物,不需要咀嚼,飲用速度快,帶來的飽足感也通常較低的特性,更放大了這份風險。
日日營養營養師蔡佳穎也提醒,許多人喝手搖飲就是在短時間內灌進高額熱量,卻不覺得自己吃了一份食物,大腦也沒有明顯飽足感,就像是正餐與點心通通吃下肚,但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攝取大量糖分與熱量。
曾在連鎖手搖飲店工作兩年的Anson(化名)回憶,培訓時親眼看見果糖機實際加入糖漿的過程,深受震撼:「第一次看見全糖的量,感覺根本是在喝糖水。」這幕畫面徹底改變了他愛喝高糖飲料的習慣,如今連一分糖都覺得甜膩。
但對一般的消費者來說,即便舌頭能分辨「全糖、半糖、微糖」的甜度口感差異,卻依然很難具體想像實際上手搖杯裡被倒進多少糖。
一杯就過量!手搖飲的含糖量超乎想像
為了具體量化手搖飲的含糖量,我們簡單分析了手搖飲市場的熱銷品項。例如50嵐的大杯四季春珍波椰,根據受訪店員提供的操作方式推估,全糖飲料光是額外加入的糖漿便約有54克,若再算上珍珠、波霸與椰果在蜜製、浸泡過程中吸附的糖分,整杯可能達到約65克,遠超成人每日50克的建議攝取上限。
即使改點半糖,額外添加的仍約有27克,微糖也含有約16.2克。換句話說,「微糖」只是相對全糖少,並不等於糖量低。且若再加上蜜製珍珠、椰果或粉粿等配料,一杯飲料的總糖量還會繼續增加。
來看看你喜歡的飲料有多少熱量吧~
而這樣的手搖飲高糖危機並不是特例。
統計全台八大連鎖手搖飲品牌熱賣前五名,共40款熱門飲品,果茶與調味茶類高居榜首,佔35%;奶茶、鮮奶拿鐵等奶類飲品緊隨其後約30%;而加入珍珠、粉粿等豐富配料的特調飲品佔17.5%;其餘則為原茶類。
一旦將甜度還原至多數品牌標示的「全糖」或「正常甜」,總糖量(左圖Y軸)更是警訊:除了四季春珍波椰之外,不少果茶、奶類飲品與加料飲品,單杯含糖量都衝破50克大關,灌下一杯,就等同於提前預支了一整天的糖分額度。
而圖表中更值得注意的是果茶與調味茶。相較於濃郁的奶茶或厚重的加料飲料,名稱中帶有「水果」與「茶」,往往更容易讓人產生清爽、負擔較低的印象。然而,果茶的甜絕非僅靠新鮮水果。為了維持穩定風味,店家必須加進果醬、濃縮糖漿與液態糖。這讓一杯看似輕盈的果茶,實際喝進去的糖,可能遠比消費者想像得更多。
不管是辦公室的社交儀式,還是低潮時的個人紓壓,背後牽動大腦對甜味的生理獎賞。當這些因素疊在一起,高糖飲料也更容易從偶爾享受,變成長期習慣。
甜口代價:如何累積成健康風險?
當糖分日復一日進入體內,最先承受衝擊的就是肝臟,從脂肪肝、高三酸甘油酯到前糖尿病階段,這些變化往往在健檢數字亮起紅燈前,就已經在體內發生。
在基隆長大的邱少宸,從小就不愛喝水。「我以前幾乎不喝水,口渴的時候,腦中第一個念頭是好像該再去買一杯飲料了。」他說,基隆的水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土味;後來到他鄉求學,早餐配一杯鮮奶綠加珍珠、椰果,下午再喝一杯全糖鮮橙綠,成為他再熟悉不過的日常。熬夜趕報告時要來一杯,心情低落時要來一杯,甚至和另一半吵架後,也會特地跑到較遠的店家購買自己最喜歡的品項。
「喝第一口的時候,真的有一種活過來的感覺。」他回憶,冰涼與甜味進入口中的瞬間,整個人彷彿立刻被喚醒。
但他的身體也開始付出代價。大學七年下來,他的體重從66公斤飆升到77公斤,每個月光是買飲料,就花掉四、五千元。
高果糖糖漿如何增加肝臟負擔?
好食課執行長、營養師林世航表示,高果糖糖漿價格較低,經常作為手搖飲甜味來源,是引起健康隱憂的開端。
以飲料業常見的HFS 55為例,這種高果糖糖漿由55%的果糖與42%的葡萄糖組成。兩者在人體內的代謝方式並不完全相同:葡萄糖可供全身細胞利用,並刺激胰島素分泌,但身體大部分細胞無法直接利用果糖,所有負擔只能全由肝臟吸收代謝。
當果糖攝取量超出身體所需,且整體熱量長期過剩時,肝臟可能將其中一部分轉化為脂肪。
從脂肪堆積到代謝異常
日日營養
營養師
蔡佳穎
這些改變通常不會在喝完一杯飲料後立即被察覺。邱少宸也是到了多年後,才逐漸看見身體和生活的變化。
荷包與體重的雙重警訊,讓他第一次認真思考,自己是不是已經太依賴手搖飲。過去喝飲料時,他不會查看熱量,也沒有特別思考健康影響,直到多年累積的變化逐漸可以被看見,才下定決心開始減糖。
邱少宸的遭遇是許多台灣人的縮影。國民健康署調查顯示,台灣18歲以上人口的過重與肥胖率,從民國102至105年的44.7%,上升至民國109至113年的51.3%,也就是有一半以上的成人體重超標。其中,男性的肥胖率更高達61.2%。顯示肥胖不只是個人生活習慣問題,而是逐漸成為全民健康議題。
中華民國糖尿病學會秘書長嚴愛文說明,這種發炎通常是全身性的:
糖尿病學會
秘書長
嚴愛文
糖尿病學會秘書長嚴愛文解釋,當脂肪細胞因為高糖高熱量而不斷膨脹、超出負荷時,身體便會派免疫細胞來清除。
但這個過程還會釋放發炎物質,引發全身慢性發炎,進而破壞血管與身體的代謝功能,並讓細胞對胰島素反應變遲鈍,形成「胰島素阻抗」。
同時,高糖飲食也可能間接影響血壓調節。像是高糖環境會讓腎臟保留更多鈉與水分,並增加腎臟血液量、活化交感神經,甚至使體重上升,進一步增加血壓負擔。
這代表高血壓不只因為吃太鹹,長期喝高糖、高熱量的手搖飲也是代謝風險的推手之一。
成大醫院
防治中心主任
歐弘毅
胰島素長期「加班」,糖尿病便可能出現
為了把血糖壓回正常範圍,身體只好被迫加碼,分泌比平常更多的胰島素。歐弘毅用「過勞」來形容這個過程。即使健檢報告上的血糖指數看似正常,背後其實是胰臟在咬牙硬撐,「如果長期超負荷運作,當胰島細胞終於撐不住,原本勉強維持的平衡就會瞬間瓦解,血糖一路飆升,糖尿病就隨之而來。」
但麻煩的是,這些生理變化並不容易被立即察覺。
現年59歲、長期執業於魚丸加工業的阿海師(化名),因工作環境炎熱,會想喝冰涼、有甜味的飲品,他曾喝自煮甜茶,後來也會叫手搖飲。
阿海師約在45歲時確診糖尿病,但剛得知罹病時,並未立刻改變原有的飲食習慣。他回憶:「那時候還年輕沒有想那麼多,照樣喝飲料,而且還是喝比較甜的。」
歐弘毅警告,這種「無痛危機」最致命。不少人在糖尿病前期,胰島素調節其實已經出現異常,血糖也可能長時間處在偏高、反覆波動的狀態,但日常生活中未必有明顯不舒服。因此許多人在前期毫無警覺一路拖著,直到健檢數字異常,血管、腎臟、視網膜出現不可逆的併發症才驚覺問題早已存在一段時間。
而高血糖真正令人擔心的,也不只是報告上的一個紅字。血糖長期偏高,可能持續傷害血管與器官,心血管疾病、腎臟病、視網膜病變等風險也隨之增加。
糖尿病正呈現年輕化趨勢。健保數據顯示,40歲以下的年輕糖尿病患者明顯增加。歐弘毅表示,根據健保資料,相較於年長後才發病,年輕患者需要與疾病共處的時間更長,更早面臨相關併發症。
衛福部統計也指出,近年因糖尿病死亡的人數顯著上升,民國111年甚至創下超過1萬2千人死亡的紀錄。這一杯杯甜蜜的手搖飲,正成為台灣人沉重的健康代價。
如何幫助台灣人「減糖」?
但究竟該如何從根源改變台灣人愛喝高糖手搖飲的飲食習慣?答案可能比想像中更複雜。
多數人都聽過「少糖比較健康」,但知道與做到之間,有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。
根據台灣健康聯盟2025年「食安五環2.0政策暨減糖新生活」網路問卷,在來自全台22縣市的1,113名成年受訪者中,92.3%認為含糖飲料對健康「有點危害」或「非常危害」;約66%購買飲料時會注意熱量標示,另有66.5%知道世界衛生組織建議每日添加糖攝取量不應超過總熱量的10%。
但問卷中的認知並未完全反映在飲用行為上。近四成受訪者每週飲用三次以上含糖飲料,且高達57.2%首選手搖飲,甚至有28.2%的人習慣選擇半糖或更甜的甜度。
知道有害,為什麼還是繼續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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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種「知易行難」的現象,也出現在黃蓁言的生活中。她知道手搖飲不健康,也知道手搖飲店都會標示熱量與糖量,卻從來不會主動查看。「我都已經決定要喝了,知道它不健康也還是會喝,所以覺得沒有看的必要。」她坦言,若真的去算那些數字,自己恐怕連買都買不下去。當手搖飲已經成為生活中的安慰與獎勵,標示上的數字反而會帶來罪惡感,讓人乾脆選擇閉上眼睛,保留當下的快樂。
曾在手搖店工作的Leo(化名)也發現類似情況,他回憶有一名常客每天固定購買「雙倍全糖珍珠奶茶」。他還曾因擔憂對方的健康而主動提醒是否需減少糖量。
在店內親眼看見配料製作過程後,Leo也改變了自己的飲用習慣。「珍珠在煮的時候要加很多糖去炒,煮完又泡在糖漿裡。這讓我現在喝飲料時會擔心健康。」但他觀察,多數消費者購買飲料時,仍很少查看店內的熱量或糖量標示。
這些經驗顯示,光是揭露資訊,根本不足以改變行為。手搖飲隨手可得、價格親民,又深深綁定著情緒、社交與工作日常,使「少喝一點」遠比想像中困難。
減糖只是個人的責任嗎?
而當高糖飲食帶來肥胖與慢性病風險,問題便不再只涉及個人口味,也成了醫療與公共衛生負擔。
台灣健康聯盟
理事長
吳玉琴
不過,政策介入不一定等同禁止民眾喝飲料。政府可以透過標示、價格、廣告限制或產品分級,改變不同選項的取得難度與吸引力,讓少糖或無糖不再完全依賴個人意志。
近年已有不同國家展開糖稅實驗。例如英國與泰國依產品含糖量分級課稅,促使業者為了降低稅負而主動調整配方;墨西哥採取固定稅額制,新加坡則推動飲料健康分級與廣告禁令,降低高糖飲品的市場吸引力。
這些制度的目的不只是讓消費者少買,也包括促使業者主動降低產品含糖量。相較於要求每個人在購買時抵抗誘惑,改變市場上的產品配方,可能影響更廣泛的消費者。
漲價與折扣,哪一種比較能改變選擇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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調整價格或許是一個政策的切入點。台灣健康聯盟的問卷結果顯示,若含糖飲料每杯漲價5至10元,高達83.6%的民眾表示會減少購買;反之,若無糖飲料便宜3至5元,就有近九成民眾願意改喝無糖。
好食課執行長
營養師
林世航
台灣為何沒有直接對手搖飲課徵糖稅?
而好食課執行長、營養師林世航的分析,也是台灣不敢直接開徵手搖飲糖稅的原因之一。政府採取的方向較為溫和,先讓包裝無糖飲料免徵貨物稅,用價格誘因引導消費者選擇無糖產品。立法委員郭昱晴也認為,與其立即對含糖飲料加稅,先從無糖飲品免稅開始,民眾的心理抗拒可能較低。
但免稅政策有兩大致命傷。吳玉琴指出,免除的稅額能否轉化為消費端實際可感受的降價,仍有待觀察。如果一瓶飲料只便宜數元,價格差距可能不足以改變既有習慣。更大的問題是,現行免稅措施主要適用於符合條件的包裝飲料,根本未能涵蓋高度客製化的手搖飲。
瓶裝飲料具有標準化配方與生產線,但手搖飲可以調整甜度、冰量及配料,不同品牌甚至不同門市的操作方式也可能有所差異。即使茶湯本身沒有額外加糖,珍珠、芋圓、椰果與粉粿等配料,也可能在製作或浸泡過程中吸附糖分。如果依照每杯實際含糖量課稅,政府必須面對配方不一、現場製作與稽查成本等問題;若只針對連鎖店,又可能產生連鎖與非連鎖業者之間的公平性爭議。這也是糖稅難以直接套用到台灣手搖飲市場的重要原因。
台灣健康聯盟
理事長
吳玉琴
在糖稅之前,先讓無糖更容易
手搖飲短期內無法直接開徵糖稅,並不意味著減糖政策只能停在健康宣導。比起一再提醒民眾少喝,現階段更實際的做法,是先改變民眾每天點餐時的選擇環境。
像是統一甜度標示、計算清楚珍珠與粉粿的配料糖分,或鼓勵手搖飲業者提供無糖飲品折扣,執行成本都比逐杯檢驗更低。對消費者而言,當不同品項的糖量能被清楚比較,選擇低糖或無糖時,也就不再只能憑感覺判斷。
吳玉琴建議,可以借鏡目前減塑政策自備環保杯折價的做法,把價格誘因帶進減糖政策。「如果無糖減5塊、10塊,民眾選擇無糖的意願就會提高。」讓無糖飲品在價格上更有吸引力,是手搖飲政策值得持續推動的方向。
然而,價格優惠並非唯一解方。奶茶、果茶或加料飲品即使不額外加糖,原料本身仍富含糖分。減糖政策還需要同時處理標示方式、配料糖分與業者配方,避免「無糖」成為另一種讓消費者放鬆警覺的名稱。
而這也正是手搖飲難以被意志力戒除的根本原因。從黃蓁言將手搖飲作為情緒撫慰,到邱少宸多年後才驚覺體重與開銷的累積,都顯示手搖飲早已滲透進職場節奏、社交網絡與個人犒賞機制。
要讓國人真正減少糖分攝取,就不能只將健康責任全推給個人自制力。真正需要重塑的,是民眾每天面對的消費環境:讓糖量更直觀、低糖產品更容易取得,並讓無糖選項在價格上更具優勢。
當健康的選擇變得透明、便利且具備經濟效益,「少喝一點糖」才有機會從口號,真正落實為可持續的生活日常。